2002 年 10 月 的封存

《青白妖二》的「二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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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動作藍圖」先後分別在澳門婆仔屋藝術空間以及前進進劇場,上演他們的第二齣作品《青白妖二》。「動作藍圖」是本地實驗藝術團體廿豆•盒子畫的分支,去年曾以尚•祖(Jean Genet)的經典劇作《陽台》借題發揮,推出開業作《空夾克》。

由《空夾克》到《青白妖二》,「動作藍圖」一直顯示出他們對一種獨特的「二重性」的興趣。除了一貫以一對鏡像一樣的角色作主要骨幹,《空夾克》與《青白妖二》的「二重性」更主要建立在兩個敘事層上:《陽台》或《白蛇傳》原文本所建成的第一層敘事層(套用「動作藍圖」核心人物彭家榮自己的用語,那就是「敘事介面」),以及兩齣戲的戲中角色對第一層敘事層所作之(後設)回應或評論。此種對敘事之後設探索,是彭家榮近年的主要關注,源頭可上溯至廿豆•盒子畫舊作《12漂離市中心》(彭家榮導演)中對敘事拆構與重構的遊戲。可以這麼說,《空夾克》與《青白妖二》的表演性與趣味,基本上是建立在這兩個敘事層「之間」。

在《空夾克》中,演員(彭家榮及梁寶山) 有時是《陽台》原文本中的角色,有時是《陽台》原文本中的舞台指示或劇作者的話之宣讀者,有時又是戲外的回應/評論者。有趣的是,演員宣讀《陽台》原文本的舞台指示或劇作者的話,或在戲外對《陽台》原文本作回應/評論,既為戲中高度風格化的情欲修辭建立起某種劇場的假定性(與《空夾克》的主題「扮」呼應的「虛擬性」)外,亦似乎同時讓這些情欲修辭陌生化起來。於是,高度風格化的情欲修辭變得充滿抑壓、空洞化,終歸自我瓦解,而近乎竭斯底里的身體,則最終自「扮演」的外與語言的碎片中爬出來,瘋狂地舞動。可以這麼說,《空夾克》的敘事結構是頗為直線的(風格化的情欲修辭  瘋狂舞動的身體) ,演出的終點是(身體) 火山爆發。

相對於《空夾克》的重與暴烈,《青白妖二》似乎是輕巧與冷靜得多了,而其中兩個敘事層之間的關係,亦似乎比《空夾克》來得更為辯證與複雜。在《青白妖二》中,基本上《白蛇傳》原文本以兩種型態存在:一是其故事情節,沁透《青白妖二》全劇;二是透過台劇《白蛇傳》的兩次現場播放(於《青白妖二》開場與臨完場時播放) ,直接「嵌」進演出。至於在《青白妖二》的第二層敘事層 (後設敘事層) 中,我們則可以看到兩位演員(嚴惠英及吳劍菲) 對青白二角直接(例如《青白妖二》中段,嚴吳二人在劇場外跟觀眾玩的服藥遊戲,二人開首便站在角色外跟《白蛇傳》開了一個玩笑,回應了原文本中那種近乎camp的愛情觀)或間接(例如在服藥遊戲中,嚴吳二人慢慢的把自己的名字代入角色,重新演繹,以至演員與角色渾在一起)的回應/評論。

《青白妖二》的四重「二重性」
然而,有趣的是,《青白妖二》的敘事推展不單由《白蛇傳》原文本以及演員所引領的後設敘事這兩層敘事層間的辯證所構成。更準確地說,它是由(1) 沁透《青白妖二》全劇的《白蛇傳》原故事情節 (2) 台劇《白蛇傳》的現場播放 (3) 以及《青白妖二》兩位演員所引領的後設敘事等三個敘事層間的錯位與辯證所構成;而一種更複雜的「二重性」正正是在這個三元架構中給建構起來的。

首先,《青白妖二》在開場時隨即送上台劇《白蛇傳》首集的現場(前進進劇場)播放,而嚴惠英/白蛇則靜靜的坐在一旁。首集的《白蛇傳》,充滿喜樂氣氛,但有趣的是,當它以錄象播放方式被置放在舞台上時,也許是因為兩個空間(錄象/舞台) 、一冷一熱的媒體(錄象/現場演出) 的並置,原應散發著喜樂並讓人投入的劇集變得高度陌生化了;而隨著演員以劇場的假定性與虛擬性建構起相近的氛圍,以寫實方式演出的劇集反而變得虛化了。這是《青白妖二》的第一重「二重性」。

然而,隨著演員的表演所指向/暗示的,即將於青白的居所/劇場外發生之約會,在演員的引領下,觀眾在演出中段終於被帶到青白的居所/劇場門外。「戲」還沒有完,但當觀眾滿以為迎在前頭的將是一場野外幽媾時,演員們卻突然跳出角色了。如前述,演員在服藥遊戲中,顯然是跟《白蛇傳》開了一個玩笑,(後設地)回應了原文本中那種近乎camp的愛情觀;也將之前一手建立的戲劇氛圍暫時打散了。這是《青白妖二》的第二重「二重性」。

但隨著演員慢慢的把自己的名字代入角色,再次「入戲」,演員與角色又開始渾而為一了;而在這一次敘事層間的再次轉換中,《青白妖二》把剛建立的後設性打散了,並再次在劇場外的空間建立/延續了先前那種劇場假定性,牛棚的戶外空間隨即轉化為另一所劇場。這是《青白妖二》的第三重「二重性」。

好戲還在後頭。至「大鬧金山」、「伏妖鎖塔」等最末二場,台劇《白蛇傳》又再作現場播放了。有趣的是,當白蛇/嚴惠英那激動的身體,配合著電視機中同樣激動的說白作演出時,後者顯然讓前者變得高度陌生化起來。這是《青白妖二》的第四重「二重性」。至此,《青白妖二》兜了一個圈,似乎回到了起點,但現場演出與錄象播放等兩個敘事層的位置與作用卻對調了。

彭家榮曾在演出說明中指出:「開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想延續敘事的方向探討比較抽象的形式和內容的東西,其實漸漸發現除此以外,可能吸引的地方是兩個不同性質的物事放在一起時的作用……」。固然,所謂「兩個不同性質的物事」,彭首先是指《青白妖二》中「兩個氣質不一樣的演員」,但前述那種敘事層間的多重「二重性」,何嘗不是「兩個不同性質的物事放在一起」的結果?「動作藍圖」兜了一個圈,似乎又回到了起點(創作取向):「從表演的真實、扮演的多個層次出發,製作以探索語言界限、敘事介面、表演性以至劇場本身等題材的實驗表演」,所不同的,大概是在此一框架下不同的身體狀態及關係吧。

1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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