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 09 月 的封存

佛想(二):他人就是地獄?

上回提到佛家對業以及因果的看法,其間觸及一個難題:「但自己不作惡業,就能免於苦難與不幸嗎?若果我們不幸落入由他人所一手造成的惡業因果網絡,我們又將如何自處?」比如說,就是一個人堅守環保原則,購物不拿膠袋,夏天儘量不開冷氣,也似乎沒能免於因眾人對環境的破壞而造成的種種惡果;那麼,面對由他人所一手造成的惡業因果網絡,我們又將如何自處?

首先,與他人的關係可分為近與遠兩種;近者是指生活以至情感上都比較近者,例如伴侣、親人、朋友等,遠者則指在生活以至情感的圈子以外的其他人。就親近者而言,我們又以兩種方式落入他們的惡業因果網絡,一較貼身,直接受對方的惡業影響,例如丈夫虐打妻子,一較間接,例如電影《三岔口》中,鄭伊健因為為有錢人打不義的官司而心生內咎,而他的妻子(李心潔)則因為丈夫的內咎而神傷。

若惡業直接危及一己性命,自然是”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但以近日死因庭判決的天水圍家暴案為例,”走為上著”明顯受著人自身以外的重重無形限制,女死者有打開過大門逃走,但最後卻被逼回到虎口,逃生無門。

面對如此困局,大概有人會祭出「諸行無常,有漏皆苦」的佛家格言,然後嘆息無奈。不錯,依照佛家的基本教義,的確是「有漏皆苦」,人生在世,基於人的缺陷以及世間種種的偶然性,人無法絕對的離苦。所謂「有漏」,指的就是人的生命是一個會漏水的生命,換句話說,人的生命是不圓滿的,會漏失掉許多許多好的東西;而人之所以「有漏」,主要是因為人有欲望的執著。但不見得離世修行就能徹底的離苦,頂多也只是「無眼屎乾淨盲」;況且也無所謂絕對的離世,世間萬物都在因果的網絡中互相關連,所以更積極的方法是改變這個世界,把整個世界轉化為道場。

把世界轉化為道場,並不是說透過傳法勸人離世修行,而是與他人一起共同打造一個有利於人們去執離苦或起碼不會助長苦痛的環境,其中包括政治/社會體制、文化以及意識形態環境。

若果我們不幸落入由生活以至情感的圈子以外的其他人所一手造成的惡業因果網絡,我們自然要訴諸大環境的改變,就算是看似私密的世界,又何嘗不是?天水圍家暴案僅僅是個別家庭的問題嗎?這不也是性別、傳統倫理意識形態、社福界體制結構以至整個北區規劃的問題嗎?連連相扣,人有可能獨善其身嗎?把整個世界轉化為道場,並不是說要把整個世界改建為佛堂,而是打造一個有利於人們去執離苦或起碼不會助長苦痛的環境,至於成佛與否就看個人的造化,那才是個人的事。

他人就是地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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