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06 月 的封存

情歌的陰性空間

論文遇到一些blockage,等了幾日,最終還是決定由鍵盤帶動思路。

胡思亂想的時候,想起了一篇舊文,是有關情詩的﹕

不一樣的情詩如何不一樣?

小西

這一期《詩潮》辦的專輯,名字叫「不一樣的情詩」,而負責組稿的陳智德,曾經在一次讀書會上勸告年輕的朋友:「不要寫情詩」。當然,情詩並不是真的「生人勿近」,陳智德也不是叫大家「(終生)不要寫情詩」,他大概只是想點出一個十分普遍的想法:要把情詩寫得好,其實並不容易。

然而,為甚麼會不易把情詩寫好呢?因為「古往今來已太多人寫情詩了,容易寫得陳腔濫調,想寫得超乎前人並不容易」?當然,這可能是其中的一項原因,但似非其中最關鍵的因素,因為「古往今來已給人寫得太多」的(詩)題材,又豈止「愛情」一項?但為甚麼情詩會「特別」難寫得好?又或者,為甚麼我們會「特別」覺得,「愛情」這類題材容易寫得陳腔濫調?

其實,這裏說「古往今來」,預設了「詩的傳統」或「情詩的傳統」,對於我們對某一首「情詩」的接收,仍然起著關鍵的作用。但我猜想,我們現在已很難僅僅「縱向」地理解這個接收的語境。我認為,我們之所以會「特別」覺得情詩容易寫得陳腔濫調,其中的一個根源,可能正正來自文學以外的「場域」(field) :流行音樂工業或流行文化的場域。

且說流行音樂。無可否認,流行歌曲的確是「情」的天下,而多數流行歌曲也的確是「歌詞平庸,主題浮淺」;但更無可否認的是,「無論如何評價這種現象,特別是無論詩人如何表示不屑,人們都應承認,流行歌曲已經全面佔據了抒情詩空出的位置。……這一代人不會繼續將內心寄寓在『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或者『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証,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這樣的句子之中,他們寧可唱《驛動的心》或者《北方的狼》來抒發心中的愁緒與豪情。無論是失戀、鄉愁、懷念還是祈願、友誼、感嘆,流行歌曲已經將詞與曲融為一體;詞的淺顯與曲的單純恰如其分地喻示了他們的心情。……由於機械、歌手的感性效果和磁帶發行商的有效操作,這種新型的抒情形式終於將詩拋到了邊緣」。*

可以這麼說,我們之所以會「特別」覺得情詩容易寫得陳腔濫調,可能正正間接地引証了流行歌曲或流行文化的地位,在當代文化中的深遠影響以及無遠弗屆。我們不時會聽到有人投訴,某些新詩「寫得像歌詞一樣」,這不正正反証了「流行歌曲已經全面佔據了抒情詩空出的位置」,甚至已開始進佔詩歌本身的領域?流行歌曲是我們這個機械可復製時代的主導抒情形式,就算多數流行歌曲的歌詞都寫得陳腔濫調,無可否認,在具有感染力的歌手嗓音以及樂曲的恰如其分的配合下,陳腔濫調仍然可以是觸動人心的。畢竟,(詞的)陳腔與淺顯,只差一線。所以,問題可能正正在於,當我們把這種看來「陳腔濫調」的抒情修辭,在詩的王國中作直接的移植,卻無法把歌手嗓音以及流行樂曲所具有的感染力也同時帶進詩的王國時,這種抒情修辭自然失去了原來那種觸動人心的靈光(aura) 。

此外,我們這種對情詩的情意結,似乎也倒影出詩歌在當代文化中的某種邊緣處境:抒情詩空出來的位置,已經為流行歌曲所全面佔據,詩歌似乎比過往更熱中於劃界的差異工程,讓自己在這個機械可復製時代中「不一樣」,以挺立新的主體性。依此看來,情詩似乎是一種遊離於「文學場域」以及「流行音樂工業/文化場域」之間的混種符號構成,一種有可能干擾到詩歌的主體性接合工程的雜音(noise) 。我們之所以會「特別」覺得情詩難寫得好,可能正正因為此一類符號構成,「特別」容易把「文學場域」以及「流行音樂工業/文化場域」之間的界線弄得含糊不清。故此,我們似乎需要對情詩予以「特別」的處理與隔離。

依此看來,我們不妨把「不一樣的情詩」中的「不一樣」,視為上述的差異工程的其中一種體現;說「不一樣」,也就變得複雜了:「不一樣的情詩」似乎不單跟一般的情詩「不一樣」,它們更跟流行音樂工業或流行文化中的愛情商品「不一樣」呢。

*南帆著:《雙重視域:當代電子文化分析》,江蘇人民出版社,2001年,頁172-173。

跟許多舊文一樣,這一篇文寫了一半便發表了,會否有續集,真是,天曉得。不過,最近想起這一篇舊文時,卻多多少少想通了一個當初沒有細想的問題﹕流行情歌為什麼那麼長青不死?我們當然可以把問題訴諸"文化工業"、"意識形態"等等宏大名詞,但我忽然想﹕流行情歌不正正為世間的男男女女,提供了平日不一定能拿出來招搖過市的陰性空間。以男性為例,他在寫得陳腔濫調的情歌中,不一定只是重複地以性別定型來療傷,因為情歌可能也為他提供了舒發情感的空間,把平日收埋收埋的陰性特質拿出來曬太陽。

黃淑琪的影集Collector

29幾的ki出了影集,靚到。

從前主要在cream看到ki的相,有印象,但不特別驚艷。

ki的影集叫《Collector》,選了她由1998至2005年的部分作品。

翻了翻書,我比較喜歡那些與皮膚有關的作品﹕手臂上的皮有微微的拓印,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温度,不同的xx;剛剛從浴室出來的背,微濕,微熱;封面上彩鳳的肚臍,像山,像yy,像……那些身體部位在鏡頭下被局部放大,具體的皮肉反而變得抽象起來,沁著一點微妙的情感,透著一點微妙的慾望,但一切又來得不動聲色。

*照片來源,影集來源(書是我自己買的呵!!)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懶,抄莊子一段書,唔好叫我解,要解去呢度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是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此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為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待乎哉?果且無待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摳。 樞始得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

紙上談吃

近年愛上造菜,連帶地,也多讀了一點與食物有關的書。

最好的食物書,會討論不同食物的性質,或談談不同的烹調方法,再加一點文化掌故,便足夠暢暢快快,打通內外。這一類書的文字不一定很張揚,但內儉中蘊含的,卻是堅實的修養。最壞的食物書,往往是那些文字故作俏皮,拿一些與食物有關的小故事胡扯一番,但裡裡外外皆是無的走江湖貨。前者要舉例子有陳存仁唐魯孫,後者則有殳俏

不過,有時食物也不一定只能往食物書中尋,小說如《紅樓梦》便不時有宴食的場面。然而,食物在文學作品中自有其本身以外的意含,讀著讀著,理趣可能遠遠超過物趣,忘了食物,在幻相中留連。

其實,食物又何止與口腹有關,汪曾祺說﹕「草木蟲魚,多是與人的生活密切相關。對於草木蟲魚有興趣,說明對人也有廣泛的興趣。」是的,與人有關,大家是否想起了大長今?

阿麥書房別館

小道消息﹕阿麥書房別館將有機會成為香港新詩另一集散地…: p

《字花》第二期…就出

據我所知,《字花》的編輯們都很忙忙忙忙忙忙忙,所以呢,第二期,就出。

人啊,自然一點吧!!

阿野兄那邊瀏覽,沒想到跟久違了的《沉重的肉身》(劉小楓)碰過正著。

有一段日子,相當沉迷這一本書,如果人每一個階段都有一本書, 《沉重的肉身》可能標誌著我某一個階段的開始,但我從來也不是一個基督徒。

《沉重的肉身》大概是劉小楓寫得最具文學性的書,又或者劉小楓從來都具有很重的文藝氣質,他那些學術專著反而顯得氣粗,文辭有時顯得過份誇張。加上他近年的右轉,我現在已很少讀他的東西。

不過, 《沉重的肉身》還是一本耐讀的書,現在且引書中所引的一段畢希納的話作結﹕

「您看,這是一個美麗、牢固、灰色的天空;有的人可能會覺得有趣,先把一根木橛子鍥到天上去,然後在那上面上吊,僅僅是因為他的思想在是與不是之間打架。

人啊,自然一點啊!你本來是用灰塵、沙子和泥土製造出來的,你還想成為比灰塵、沙子和泥土更多的東西嗎? 」

劉小楓說,這是畢希納寫給身後的思想家的讖語,但我覺得,畢希納又何止寫給思想家呢?他對人性體會之深刻,讓人讀畢這一段凌厲的讖語後,心裡不禁揑一把汗。

是的,人啊,自然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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