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 12 月 的封存

錢財自然來?

一連幾期,都在談人們對失去財富的恐懼。作為佛弟子,自然明白錢財如過眼雲煙,不比鏡花水月更實在;但作為俗世凡夫,也明白那份恐懼非常實在。俗語有云:「錢非萬能,沒有錢,卻萬萬不能!」事實上,平凡如家中柴米油鹽醬醋茶,需要錢;出外工作與玩樂乘搭交通工具,需要錢;就算在街上買杯飲料、吃個簡單的小吃,也需要錢;跟人們說不需要懼怕失去財富,也實在太不近人情了。況且,依據佛教的基本教義,世間無常,不正正說明了人們恐懼的合理性?

我並不是說,人們不需要未雨綢繆,為未來的生活作準備。我想說的是,我們必須理智地把握自己「為何」籌謀,而不是被無明的恐懼牽着鼻子走。況且,奇妙的是,當你能夠正本心,在日常生活中碰上的錢財問題,往往能迎刃而解。台灣法鼓山開山祖師聖嚴法師在《法鼓山故事》一書中,親述了如何千辛萬苦籌錢建立位於台北縣金山鄉的法鼓山本山的故事,我覺得這對於反省錢財的需求,很有參考與啟示的作用。 繼續閱讀 ‘錢財自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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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評.好手系列(一):劇評的起點

最近,「文化報」的編輯耿一偉兄來電郵,希望我一連六期就劇評的寫作以及相關的問題,作出簡介與論述。他指出,文章的對象是普通讀者,我猜大概是指那一類對於劇場有一定興趣,工/課餘不時會到劇院看演出,甚至閑來跟朋伴搞些小演出,並對「戲劇文化」感興趣,渴望通過閱讀報刊上的劇評以及戲劇論著,深化自己對於戲劇的理解之「普通讀者」。或許,在這一群「普通讀者」當中,有人會因為演出看多了,劇評也讀過不少,骨子裡的寫作動力不知怎的給激活了,蠢蠢欲動,希望也動筆把自己的觀劇經驗,轉化為文字。

「演出評論」與「戲劇批評」
然而,這一些或許並不普通的「普通讀者」,該如何開始他/她的劇評寫作呢?這大概是不少劇評初試啼聲者的心裡疑問。簡單來說,劇評可以分為「演出評論」(review)與「戲劇批評」(critique)兩類。 繼續閱讀 ‘劇評.好手系列(一):劇評的起點’

為什麼說故事是如此重要:簡評《重寫我城的歷史故事》

繼年初出版的《寫在下一次金融海嘯之前》,該書作者群近日再接再厲,以「重寫我城的歷史故事」,推出了文集《重寫我城的歷史故事》。在進入「沉重」的討論之前,讓我先來一則(疑似)笑話,說明「說故事」(尤其是歷史故事)之重要性。

現在不少三、四十開外的香港讀者,或許都會記得,少年時電視上下午或半夜總是播著很多情節上離奇古怪的「粵語殘片」(粵語電影)。「粵語殘片」全盛時期,產量豐富,類型也多。但最令筆者記得的,是不少「粵語殘片」(不管是喜劇還是苦情戲)都曾以「亂倫」為主題或重要情節。或許受中國白話劇經典《雷雨》的影響,這一類「亂倫片」一般都會安排一對妙齡男女墮入愛河,但隨著劇情發展,男女主角卻發現他們原來是兄妹關係,聞訊一刻,固然是晴天霹靂。一般而言,男女主角自然是死去活來,不是女角發現自己懷有身孕,便是家庭六國大封相,要不就二人雙雙自殺,了結「上一代」一手造成的悲劇。若果是喜劇,導演或許會安排男女主角發現,原來所謂「兄妹亂倫」,實屬誤會一場。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團圓結局收場。

在現實的世界中,自然很少有這樣誇張得近乎超現實的情節。但這一類故事卻告訴我們,「故事」(尤其是歷史故事)在我們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是如何的重要。歷史故事是關於「過去」的敘述,若果「過去」是指「曾經發生的事情」,歷史敘述則是把「曾經發生的事情」變成可以理解與傳播的故事。在前敘的「亂倫電影」中,二人同根生是「曾經發生的事情」,但若果二人不是機緣巧合,得悉自己的「真正身世」,二人所經歷的,頂多只是平凡的戀愛故事。 在戀愛故事中,他們的身份是戀人;在近親愛情的故事裡,他們的身份卻是亂倫兄妹。在這裡,有關男女主角身世的歷史故事,一下子便把二人的身份以至關係,打得天翻地覆,它既改變了他們的「現在」,更決定了他們的「未來」。

一個人的歷史故事已是如此,那麼一群人或一個群族的歷史故事又如何呢? 繼續閱讀 ‘為什麼說故事是如此重要:簡評《重寫我城的歷史故事》’

經驗貧乏年代的「社區」

龔立人教授在《是與非以外:基督教的倫理想像》中,提到班雅明有關「經驗貧乏」的論述。班雅明認為,由於(工具)理性與科學抬頭,現代人失落了故事,而故事容許多樣性,所以人的經驗變得貧乏。讓我以龔立人在該書中提倡的倫理類比法,思考近年大家對「社區」的推崇。由於工具理性發展變本加厲,生活世界愈來愈單一化與殖民化,人的生活愈來愈沒有故事。故事本需要生產的場所,而社區正是故事的溫床。或許,近年的社區不單是一場接一場的民主政治運動,更是一場重索經驗與故事的文化運動。

這或許也是理解班雅明在馬國明著作的重要性,以及馬國明著作近年受到歡迎的其中一線索。

《南京!南京!》:生命歸於無有

鄰居清DVD,我撿了一些來看,其中一隻是《南京!南京!》。沒想到陸川這電影拍得這麼利害。現在全片以黑白拍攝,大部份鏡頭以空間上的空曠跟人的渺小作對比,由於是淪陷中的南京,所以遍地廢墟,加上全片幾近無聲,人的壓抑與處境的荒謬,可謂到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步。接近片末那一場日軍祭禮,一方面讓角川(以及其他日軍)的壓抑情緒有機會釋放,另一方面卻營造了一種幾近超現實的詭異氣氛。電影中,有不少善良勇敢的人。表面上,陸川好像在突顯人的善良,但實際上卻好像在說,人再善良最終也歸於無、無意義的存活與荒謬的死亡。就此而論,《南京!南京!》是一部存在主義電影。有論者認為《南京!南京!》在倫理上對歷史無稜兩可,但我卻認為它的深刻處,在於剥落倫理,讓人赤裸裸直面自己的荒謬。

另外,電影大部份的場景都是空曠的廢墟,但導演陸川最後卻安排了角川在花田旁邊吞槍自殺,並讓角川滾落至遍地小花的懷抱,是《南京!南京!》中最溫柔與諒解的一筆。人的處境再荒謬,最後在大自然中都得了抱慰,這大概是這部存在主義電影跟其他存在主義思想與文藝作品之間最大的分別。

何謂「本土」?

近讀彭麗君的新著《黃昏未晚- 後九七香港電影》,書的主題雖是後九七香港電影,但我覺得麗君的一個潛在對話對象是近年的本土論述,其中有點名提到的,包括羅永生、洛楓與陳智德。麗君提出以「地方」取代「時間」或「世代」,在全球化的語境中討論香港身份。她沒有明說,但我覺得依據她的論述,「本土」也是一個時間概念。

另外,麗君強調的,是香港身份的「含混矛盾」(ambivalence),尤其夾在全球化、大中華市場與本土之間的香港電影。她指出,相對於香港電影,本地的詩歌有較強的獨立性與清晰的本土意識(她引用了洛楓對陳智德作品的評論說明了這一點)。但我懷疑身份從來都是「含混矛盾」的,無所謂清晰的本土意識,一切都在周流不息的辯證中流轉。況且,香港文學從來都沒有自絕於跨文化的周流(尤其是華語世界),也跟周遭的生產與物質條件恒久辯証。所以我覺得麗君的角度,可引伸至香港其他文藝類型,以至文化的討論。

巧合

當年梁文道撰寫「秘學筆記」專欄(成書後名為《我執》),在〈同一條河〉一篇中提到我的詩集《貓河》。剛翻開台版《我執》,竟發現〈同一條河〉寫於我四十歲生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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