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約的《菲爾德》

菲爾德

今年,香港劇場導演鄧樹榮將會為澳門青年劇團執導,在澳門藝術節演出法國古典主義戲劇大師拉辛(Racine)的經典作品《菲爾德》 (Phaedra) 。

為何經典?
鄧樹榮並非首次導演《菲爾德》,事實上,這是他2004年進入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任教後,執導的第一個作品,也是他的「經典系列」時期(跟他在香港演藝學院任教的時期相若)首作(2005年)。之後,鄧樹榮陸續導演與創作了《哈姆雷特》(2006年)、《帝女花》(2007年)、《泰特斯》(2009年)等東西方的戲劇經典作品,由於演員都是他任教香港演藝學院期間的戲劇學院學生,這些作品都是教學的作品,意即它們的主要演出目的是訓練這批年青演員的潛能。事實上,在「鄧樹榮專業劇場實驗室」新一輪的「形體戲劇訓練課程」,便以《菲爾德》為範本,「從身體出發,在一個嚴謹而活潑的環境下,教導學員一個有機的方法去創造角色。」1 可以想像,今次鄧樹榮跟澳門青年劇團合作,也將會是一場教學與創作相長之旅。

鄧樹榮曾經指出,所謂經典「 就是形式和內容的perfect match(絕配)……那種呈現情感的獨特的方式,都是無可替代。第二,經典是超越個人世界,涉及深層的情感結構,對世界的認知追求。……而演繹經典對演員或舞台工作者的訓練及舞台美學,亦有很實質的幫助,要求的深度更是不同。」2 由於經典作品經歷了多個世紀的驗證,仍然具有永恆之意,包含了具普遍性的人性寫照,要釋放這些經典的真正力量,演員必須具有一個強大而完全的自我,才能有足夠的力量演繹經典,而鄧樹榮這些演繹經典作品時所採取的,是「簡約美學」的風格。

簡約美學
何謂「簡約美學」?鄧樹榮認為,其實並沒有一種美學叫簡約,而究其實,簡約是一種生活態度。他解釋說,「你可以試問問自己,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麼。……當我們清楚究竟是什麼後,意即其他東西都不再重要,那麼,生活的目標就清楚了。」3 鄧樹榮把同樣的態度放到劇場創作上,答案便是:對於劇場創作來說,最重要的是演員的身體。4 劇場上只有演員才是不可或缺的元素,跟觀眾一樣,他們都一個個有思想與感情的有機體,而只有演員與觀眾在演出時當下的能量交流,才是劇場最基本的交流形式。5

於是,如何幫助演員開發自己的身體,把一個完全的自我放到舞台上,便成為了鄧樹榮這一套簡約美學的首要課題。相應地,演員會放在一個空的舞台上演戲,因為演員最終於要做的,是駕馭舞台的時間與空間,舞台的空間是能量交流的空間,要有一定流通性,要將阻礙減至最少,演員才能將自己的能量完全發揮。反過來說,舞台上愈多物件,演員便愈依賴它們,或因為要照顧它們,而分散了演員的力量。當演員能夠在最空的狀態中呈現完全的行為與自我,那個空的狀態會突然充滿能量,讓觀眾跟演員一起攜手邁進劇場的「真實」。6 換言之,簡約美學除了是一種美學觀外,也是一套訓練演員與劇場創作的方法。

正如鄧樹榮自己所言,他基本上也是採取了上述的簡約美學的方法,來呈現《菲爾德》的故事。事實上,無論是2005年的香港演藝學院版本,還是之後北京人藝實驗劇場(2005年)與香港文化中心劇場(2007年)的版本,鄧樹榮基本上都是採取了空台的方式,逼使演員把一個完全的自我放到舞台上,接受一次真真正正的考驗。當然,「好戲」還在後台,我猜今次港澳合作交流的更大意義大概在於,鄧樹榮如何在短短的排練期間,讓演員將經典中的角色拉近自己,將自我最好的部份,完全投進角色,打造一種觀眾共享的「當下真實」。

註釋
1 見鄧樹榮專業劇場實驗室網站:http://tswtheatre.com/portfolio-index/profactorslab/
2 見〈重釋經典戲劇/文學文本與劇場美學 ──林克歡、陳炳釗、鄧樹榮、羅靜雯、小西對談〉,《AMPOST》2005年11月號。
3 鄧樹榮著:〈藝術與劇場藝術〉,《泰特斯:簡約美學與形體劇場》,香港:鄧樹榮戲劇工作室(2014年),頁10-11。
4 同註3,頁11。
5 鄧樹榮著:〈我為什麼傾向簡約美學?〉,《泰特斯:簡約美學與形體劇場》,頁15。
6 同註5,頁24。

(本文見於《第二十六屆澳門藝術節導賞手冊》(2015年2月),為《菲爾德2.0 ──慾望與謊言》之導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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