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小說' Category

《男人與狗》﹕哀矜勿喜

自2005年始,本地年輕作家葉愛蓮開始構思,並於網上發表「情慾小小說」系列。2006年8月,作者開始每週為《成報》副刊選寫小說一篇,篇幅甚短,字數大多不多於1200字,屬於「情慾小小說」系列,欄目名為「男人與狗」,跟近日作者出版的小說集同名。

在湯禎兆的一篇葉愛蓮訪談中,作者這樣解釋了創作這一系列情慾小小說的由來﹕「坐在辦公室裡等出糧的日子,總是在盤算有什麼東西想買。讀著自己所愛的人的blog ,看著被貼出來的陌生女子而心生怨恨。在做完愛後仍然感到不滿足。想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但沒找著。欲望總是很複雜的事情。大腦內的種種化學反應叫我們很想要。在我而言『情慾』不可能是單純的『性欲』。我寫的情慾小說,有時不過是借題發揮。我不過想寫女人的欲望。就這麼簡單。」(見《誠品好讀》第63期(2006年3月),頁8) 簡言之,《男人與狗》所要書寫的,是「情慾」,即「很想很想得到某事某物。」(《男人與狗》,頁137) 繼續閱讀 ‘《男人與狗》﹕哀矜勿喜’

在回歸十周年前夕細讀一則十年前的政治寓言

(本文原刊於《今天.香港十年》)

事隔十年,近日我終於把香港作家游靜十年前的中篇連載小說〈從特種國家服務員轉個體户至出口外銷〉1自塵封的剪報櫃拿了出來,像打開時間的錦囊,有一種矇矓的慾望,希望知道這一則十年前寫就的政治寓言,對照十年下來的社會現實,到底有沒有一種預言式的對應關係。當然,跟大部分在我家裡的書架、文件櫃與文件匧深處塵封已久的剪報、書本等等的命運相似,游靜的這一篇小說是在「事後」的偶然回顧中,才成為時間錦囊的。十年前,我並沒有即時閱讀游靜這一則指向「未來」的寓言;十年後,基於一種矇矓的慾望,我卻終於把這一則政治寓言拿起來細讀。就我所知,游靜的這一篇重要著作十年來從來沒有得到任何形式的評介,命運就真的仿如時間錦囊一樣,但問題是﹕是誰或一種怎樣的集體心理狀態,讓這樣的一則政治寓言被埋藏在時間/文本的泥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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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剪紙》的物體系

按﹕之前有一些放文的地方都掛掉了,唯有陸續選一些改放在這裡。

《剪紙》的物體系

1. 語境
2003年4月1日,有關瘟疫的流言四溢,哥哥跳樓身亡,一切疑幻似真,香港剎時成了一個虛幻之城。懷著恍惚的心情,筆者依舊為「閱讀一本香港小說──《剪紙》舊夢新詮」座談會預備講稿,1 《剪紙》中的那份虛幻感,也就份外顯眼。這大概是本文的其中一個生產語境。

大約在座談會舉行的一個月前,筆者正在閱讀Elissa Marder的Dead Time: Temporal Disorder in the Wake of Modernity (Baudelaire and Flaubert),2 碰巧講者之一葉輝兄來電,邀約出席座談會,於是兩種異質的閱讀經驗,在偶爾間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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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胡子不在(四)

後來,公主搬進了阿木的房子,變成了伯爵夫人。

阿木的房子很大,像古堡,起碼有七間房間,公主與阿木睡在其中一間。每一房間都有一張很大很大的床,彷彿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在上面睡。公主老是覺得一張又一張的床每天晚上都會有人睡,只是她從來沒有碰上。

唯有一間房間公主從沒有走進過去,她走不進去,這間房間上了鎖。

然而,公主卻擁有這間房間的鎖匙,只是她不能進去。

阿木千叮萬囑公主不要開門走進去,他沒有解釋為什麼,她只知道阿木不時會在這間房間工作至夜深,有時走過,你會感到有一陣寒氣自門下的隙縫沁出,彷彿有什麼珍貴的寶物要被保存,並不時有拍翼的聲音。

看不見的才最美麗。

阿木把全屋的鎖匙都交給了公主,但卻千叮萬囑公主不要開門走進這一間房間,公主突然覺得阿木是一個殘酷的男孩。

公主突然記得那隻在她的嘴唇下很痛很痛的蝴蝶,她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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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胡子不在(三)

阿木喜歡穿印有蝴蝶樣子的T恤,公主沒有認真數算過,但據公主估計,阿木大概也有百多件印有蝴蝶樣子的T恤。

公主跟阿木已經認識了五個多月了,每一次見面都是一隻不同的蝴蝶。

公主後來才知道,阿木不單穿蝴蝶T恤,阿木就是蝴蝶。

阿木很瘦,阿木就是蝴蝶,一次當公主跟阿木在大得像沙漠的床上翻滾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了這個祕密。

阿木的身上有一個鳳蝶的紋身,很美麗,但翅膀與身體之間、翅膀與翅膀之間、頭與身體之間卻有一道又一道的縫線。公主也沒有多問,只是份外的憐惜,公主吻它,彷彿聽到拍翼的聲音。

阿木不由自主的在低聲呻叫,用沒有指頭的手掌抓公主的肩膊,用陽光的碎片生一點火,彷彿一隻絕望的獸。

阿木很瘦,阿木就是蝴蝶,公主是捕蝶者。

阿木也不反抗,愛情就來得這樣簡單。

藍胡子不在(二)

然而,阿木的右手不只是厚大而溫暖,它還有缺陷:阿木右手的食指是斷肢,並沒有指頭。

公主第一次握著阿木的手掌時並沒有為意到這一點,你知道,那一種天氣,一切都來得決絕明麗,誰會理會這些微小的細節。

只是,有一次當阿木要指給公主看一種很特別的鳳蝶的時候,阿木右手的食指第一次出現了。

真奇怪,沒有指頭,卻彷彿指著某一個方向,好像這個「不在」的部份才是真正的謎底,才是這隻手指真正指向的東西。

看不見的才最美麗。

阿木注意到公主的反應,也沒有多說:「意外造成的」,仍然是他的摩斯密碼。公主也由他,於是公主擁有了一隻厚大而溫暖但有缺陷的右手。

藍胡子不在(一)

按﹕這一篇也是舊作,現分幾次重貼。

公主殺死了她的第七任男朋友之後,便一個人到了歐洲旅行,回來後不久便認識了現在的男朋友阿木。

阿木是一個沉默的男孩,笑起來的樣子卻像碎了的陽光,很容易叫人安心。然而,最初公主卻並不怎樣特別為意阿木的存在,他們碰面的時候四周總是一大夥人,他只管笑,不說話。有時公主也會逗阿木說話,像媽媽逗小孩子那樣,儘管阿木的答話像摩斯密碼一樣的精簡,公主還是給阿木逗得很樂。因為沒有責任吧,正如逗街邊的孩子玩是最快樂的,因為他不是你的兒子。

兒子是捕蝶者,所有的人都是蝴蝶。

其實公主並沒有心,她後來跟阿木走在一起,大概是因為阿木的手掌厚大而溫暖。是的,是那種滿街的嘴巴都冒出白煙的嚴寒日子,公主的底子不好,血氣不足,於是覺得份外的寒冷。大概是二人往戲院的路上,很冷,公主突然看到阿木閒置著的右手,於是便把它握在手裏。

很暖,阿木也不反抗,愛情就來得這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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