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年 10 月 的封存

《裙拉褲甩》:生活的速度

yau ching

十年前,游靜寫下《裙拉褲甩》。《裙拉褲甩》原本是游靜十年前在星島日報的一個專欄的名字,當時的「創建文庫」原本打算輯錄成書,後來出版社改變了出版方針,計劃也就拉倒了。現在成書,已不是原貌了(儘管知道原貌的,少之又少),在跌跌宕宕間,倒有一種由時間而來的厚度。

十年,可以見証一段感情的生與滅,可以見証一個人的長成,也可以見証「無事可見証」的虛無。十年來,游靜不斷以文字、錄象等不同媒體見証形形式式的物事,有她的喜好、感情、文化、政治。

從收於《裙拉褲甩》中的文字看,儘管十年來游靜的文字、心思、視野都一直在變,但其間觀照物、事的態度與生命取向還是有其一貫性的。

其實,此種一貫性劈頭便見諸這本集子的題目:「裙拉褲甩」。「裙拉褲甩」是一種身體姿態,標示著匆忙中的狼狽相:「…趕不了尾班船,對於我來說,最大的問題不定無家可歸,而是龐大的心力與體力的付出後遇上戛然終止的反高潮時的挫敗與失落」(<夢中作>)。但為什麼要「趕」呢?游靜有一次訪問馮寶寶,其間的經歷很能說明箇中的由來:「我問馮寶寶:『你現在怎樣『想』你曾經有過的,與及失落了的少年?』她突然從化粧椅上躍前,拼勁挺一把人工空氣,『現在我不想,我搶。』『噯,你是說錢,還是少年?』」(<不願與你面對面>)。在生活裡種種的瑣碎、偏見、簡單的黑白分判與廉價煽情的卡壓下,去「爭/搶」別樣的空間本是無可厚非,但生活裡總是有著太多掌握以外的不堪與偶然:「從我這裡走到你那裡其實只有半間屋子的距離。但是在我這座位旁邊,有無數未完成的工作…我其實……並不是不想走過來,只是不知道,走過來以後,你是否還在那裡」(<看>) ,故狼狽,故裙拉褲甩。

但爭/搶別樣空間的內容的同時,不無矛盾地,也需要爭/搶別樣的「生活形式」。在一個什麼都要爭/搶的社會中,誰都心虛,經常處於防備甚至是戰鬥狀態,「你愈是避愈是後退牠就愈是追著你吠你」(<狗>) ,但這種狀態不正是一切的偏見、簡單的黑白分判與廉價煽情的母土嗎?於是在「爭/搶」的同時,游靜也褒揚「緩慢的美學」:「…逼使人正視自身的矛盾、人性的軟弱和歧異,加深加廣認知的複雜性」(<政治VS.文化>) ,「…站在路中心等候,相信等待牠也相信有不吠的時候」(<狗>) ,而不至於在精神或肉身的高速狂奔中,完全失去知覺。此種對「緩慢美學」的自覺,可証諸游靜對文藝作品的評價。於是,游靜為什麼不喜歡張藝謀的《紅高粱》,便不難理解了,因為:「…所謂煽情便是藉著迴避問題來操縱觀者的情緒」(<《紅高粱》以前>)。而見諸修辭,游靜的「文字遊戲」則佈滿不無惡作劇意味的砂石,「絲毫不能揆供即時的感官剌激和高度震動」(<從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答脫稿的問題>)。

我認為游靜的文字之所以迷人,正正在於以上這種「快」與「慢」之間的無比張力。

《星島日報》(10/10/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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